• 2011-11-11

    Singapore / November, 2011 / 何見平接受“d+a雜誌” 採訪

    “d+a雜誌” (設計與建築雜誌)
    發行量:30,000本
    新加坡:40%
    馬來西亞吉隆坡:35%
    印尼雅加達:15%
    印度&菲律賓:10%
    讀者:建築師、設計師、產權擁有者、發行商、建築商等
    截稿日期:2011年11月1日


    採訪問題,如下:


    d+a:您的故鄉是在哪裡?70後的中國青年,成長情形是怎樣的呢?
    何:富陽。就是現在被媒體吵得火熱的《富春山居圖》裡,富春江那一段。七十年代出生的中國大陸的青年,主要得承受社會競爭的壓力。90年代前,沒有全國化的自由經濟,我們唯一的出路,就是刻苦學習,考上大學。因為大學生錄取率非常小,大學生是包分配的,就是在國家公務員裡打轉,一生是“保了險了”,只要不犯法,平平安安可以穩定發展。所以家家父母期望都一樣,孩子能考上大學。但對我們孩子來說,這是壓力巨大的期望,我考了兩年才考上大學,我曾就讀的“浙江美院”(現改名中國美院)報名有7千人,率取50人。得有買六合彩的幸運才行。我選擇的平面設計專業一個班12人,我是年齡最小的一個,和年齡最大的,相差11歲,他堅持考了7年,才考上這個令人又恨又愛的大學。但是我也見過許多才華橫溢的考生,5年、10年地耗下去,最後消失了。那是那個時代的悲劇,那個僧多粥小的現狀,國家在改制前的悲劇。只是現在也慢慢被人淡忘了,那些曾經寒窗苦讀,一直沒有如願進入大學的人,是不是也已經認命於時代悲劇了呢?還是他們在90年代全國開放經濟市場後,有了另外的成功?我希望是後者。我希望有社會學者能寫寫這些當年的考生。

    d+a:是什麽影響了您作出選擇平面設計的決定呢?
    何:我原來學習書法,我學了6年書法,臨得是柳公權。但是浙美當時的書法專業,隸屬國畫系,2年才招生一次,每次招生4名。我想我不會成功。我就轉學平面設計的一些基礎訓練中去,覺得自己突然離開雖然是“墨分五色”,但其實還是單一黑色的世界,進入一個彩色的世界,心情愉悅極了。對了,當時也其實還不是平面設計“Graphic Design”這個詞是在90年代初,才剛進入中國,我們那個專業被稱為“工藝美術系”。但是在教材上,也受過香港設計師(詩人)王無邪的影響。

    d+a:柏林牆倒塌後不久您便到了柏林,當時您的感受是怎樣的?對您的學習或者工作有影響嗎?
    何:柏林當時被譽為“歐洲的工地”,原來柏林牆的中心地帶,Potsdamer Platz全是建築工地,我雖然沒能看到Christo 和Jeanne Claude包裹的國會大廈,但是看著Norman Foster慢慢把國會大廈的玻璃圓頂建設出來,一直納悶,怎麼建築在德國需要那麼久的時間。這個區的工地,整整建設了10年。而我,大學念了5年就畢業了。

    d+a:在中國及德國,對您產生重要影響的良師益友,您認為都有誰呢?您從他們那裡得到了哪些重要的教導?

    何:王序,廣煜,劉治治,Bruno Monguzzi,Holger Matthies,Gunter Rambow, Cyan, Niklaus Troxler, Uwe Loesch, Shin Matsunaga, Asaba Katsumi, Eiko Ishoka等很多很多,香港也有石漢瑞,靳叔,Alan Chan, Tommy Li, Stanlye Wong等等。從這些朋友的成就、這些朋友在專業上的探索、這些朋友堅持不懈地維護專業上… 我感到,吾道不孤,每想到,帶來力量。

    d+a:中國與德國設計教育的主要不同之處是什麽?這些不同之處現在有變化嗎?

    何:中國是全班統一一個課程,以交作業為課程結束,以作業的質量作為課程理解程度的評判,我在香港理工上過課,PolyU也差不多是這樣的形式。學生在這個學習中,是被安排的學習,被主導的灌輸。當然,它在教學管理上有優勢,學生在懵懵懂懂中進入大學,有老師的指派,也許更能明確自己學習的任務。但在德國是一種學生自己選課,來自己修煉、鍛造自己的模式。德國學生在開學前一定會買一本手冊(現在也變成網絡版了),在這個手冊中,收錄了整個大學,所有老師,在本學期開的課,裡面有開課的時間,地點,要求,工具,招生名額等等詳細要求。學生自己根據喜好,需求來選擇課程。當然,大學會把所有課程設置成不同程度,不同要求等幾大類,學生要畢業時,必需選到每類課程中不同的學分。但主體,還是學生自主為核心的。他們的教學,是“形散神不散”,看來松松垮垮,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方向,每個人都做得和別人不同。

    d+a:什麽影響並啓發了您的工作?
    何:你指甚麼工作?平面設計嗎?那是我存在於社會,同時養家糊口的工作,沒有“影響”和“啓發”我也必需工作。


    d+a:為甚麼選擇海報作為您傳遞訊息的媒介平台呢?
    何:其實我也做很多不是海報的平面設計工作,只是我海報曝光率高些而已。既然是職業,就不能有偏見了,每個都得做好。

    d+a:二維平面是一種專有,獨一無二的傳播媒介,對此,你的看法是?

    何:是“專有”,也“獨一無二”,但是這個傳播媒介,被新科技搞得越來越沒有專業尊嚴。人們對移動畫面、電影電視、互動媒體不是越來越有興趣嗎?在報酬上也完全不一樣的待遇。但是“平面不死”也是真的,我們堅守這塊陣地的原則是“審美”。

    d+a:您認為一名藝術家與一名平面設計師,二者有哪些不同之處呢?您自己,您認為更傾向於是前者,還是後者呢?或者兩者都是?
    何:藝術越來越講究概念,藝術家有了概念後,可以讓其他人來佈置、來勞動、甚至來繪畫(Jeff Koons)。在這點上不是設計師和印刷廠同樣的道理嗎?如果藝術家收到藝術市場影響在他創作中時,他就和設計師必需滿足客戶設計命題要求一樣了。我希望能找到平衡點。

    d+a:您在課堂上都教授學生怎樣的課程內容?在中國及德國教授方式方法及內容有甚麼不同嗎?

    何:課堂上,我總要求學生每個作業能解決一個問題,在解決這個問題時,它的形式是自由的。我不管是在德國還是中國的課堂,我都這麼要求,我覺得教課,其實和客戶溝通有“異曲同工”之感。只是我越來越覺得自己不適合做老師,教學這個工作,需要不斷重復自己講過的話,做過的事,而我,心已在“創新”上了。

    d+a:您認為德國的設計為中國的設計帶來了什麽?反之,中國的設計對於德國的設計呢?
    何:德國設計告訴世人,設計和質量可以結合得那麼絲絲入扣,單獨突出質量或者設計是那麼可笑的。中國設計帶給德國的還是“異域風情”,真正影響到德國設計的可能是竹子,庭院,水的應用等一些材質吧。

    d+a:您典型的一天辦公室生活是怎樣的?不工作的時候呢?
    何:早上6點起床,和杭州公司溝通2個小時,9點到柏林辦公室,下午6點下班。不工作時和孩子一起。

    d+a:您工作時最喜歡的輔助工具是?筆或者紙?軟件?或者置身於一方林蔭之下?

    何:鉛筆、白色手工小本子(也可以書寫文字)、電腦和相機。

    d+a:有哪些項目或者案子在您認為是您所最擅長或給您的感受最強烈?有您願意再次與之合作的客戶嗎?為甚麼?
    何:綜合型的項目,就如這次和Amy Chow的HKDC合作項目,“De Sein"展覽從策劃、出版、平面形象宣傳和展場設計,當然還包括和德國海報博物館合作,等等不同人與事的結合,成就一個項目是繁瑣的,是立體的,是積累下來的。

    d+a:相較於您最開始選擇平面設計時的情形,您如何看待今日中國的平面設計師?
    何:平面設計師,在社會由計劃經濟(不需要設計)向自由經濟(必需要設計)轉型時,業務增多,身份提高。感覺設計是那麼重要的事情,但是,從社會比例,從統籌法來計算,設計的比重是小的,社會需要軍需品、藥品、糧食、住房…..這些和設計幾乎無關,中國太大了,大到許多地方還不明白設計是甚麼。我只是想說,設計師不能自我膨脹,得明白,我們這個職業,不大也不小,存在著,不難也不易。

    d+a:中國及德國設計師相較而言,成熟度如何?想像力水平如何?

    何:成熟度?我倒希望多些不成熟得設計,不要那麼多修飾得乾乾淨淨的“設計”的設計品(香港尤其多這樣的設計作品,怕別人批評你不夠“設計”嗎?),實驗型的設計都是推動設計進步的,大學教育,價值取向令歐洲人不願意選擇創造和別人雷同的作品,哪怕是無意的雷同,也會令設計師汗顏。這個基礎,就是創新的溫床。想像力來自思考+觀察,推動實現的還是實驗性。

    d+a:什麽地方讓您最有家的歸屬感?為甚麼?
    何:只要是家,就有歸屬感。

    d+a:您認為近年的平面設計有哪些新興趨向呢?
    何:好問題,令我沒有答案。

    d+a:目前有承接的項目在做嗎?對未來有怎樣的發展規劃呢?
    何:一些出版的項目,未來就希望能一直享受好設計帶來的愉悅。

    d+a:如果可以全憑自己的心意去設計某一件東西或事物,將會是什麽?為甚麼?
    何:這是想像力測試嗎?設計自己成為毛澤東?或者希特勒?設計師更多時候需要冷靜。

    d+a:今天香港的“設計營商周”,您最期待的是什麽?
    何:“文化類設計”、“藝術性設計”、“實驗類設計”永遠是小比例的,他們沒有那麼“星光燦爛”,他們不是那麼有“商業價值”,但是他們是走在行業最前端的,他們書寫設計歷史,行業化集團化大生產化帶來價值是現有時代有形的,無形的呢?歷史的呢?希望能在香港,在“設計營商周”這樣的設計也有一席之地。商業是令人快樂的、令人貪婪的、令人忘卻一切的,但是創意思想,是幫助人類完善自我,調節劣根的方法之一。

    d+a:BOWD上,您的聚焦點會是?
    何:設計歷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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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難為你,那麼認真地,對我提出那麼多問題,我也就認真地、逐一詳細回答。這一定是我回答最長的採訪稿了。
    謝謝你,Jessica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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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“我只是想說,設計師不能自我膨脹,得明白,我們這個職業,不大也不小,存在著,不難也不易。”
    是值得墊高枕頭來想一想的話。 贊同“想像力來自思考+觀察,推動實現的還是實驗性。”的說法。